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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水线旁的
一些碎句。
流水线旁的
一些碎句。
我做工厂的活,也写一些字。这里是一些没说出口的——剩下的大多在工服口袋里,皱了。
第一节 · 闪念
片语,大多是小的。
下班路上、班与班之间、夜里睡不着时,记下的一些字。松散,偶尔错,留着,为了一种质地。
晚班的灯比白班冷。同样的车间,换一种亮法,就是另一个地方了。
— 十月十二日 · 车间
— 食堂门口,雨刚停。
工友老周说他想家。我说我也是。然后我们都没再说话,把烟抽完了。
— 九月廿日 · 楼顶
机器停下来的那两分钟,最安静。像整条线都在喘气。
— 八月初七 · 保养日
— 工具柜旁,下午四点。
宿舍六个人,五种口音。半夜谁打电话,听不懂也觉得亲切。
— 七月十五 · 夜
记工本的字越来越小。开始想写得清楚,后来只想藏起来。
— 六月廿三
— 窗外,又是春天。
月底发工资,先给家里打过去。剩下的,够吃够住够买一包烟。
— 五月初一
第二节 · 链接
哪里能找到我,以及我在读什么。
我回消息慢,平台也少。下面是还开着的几扇门——和门边堆着的几本书。
第三节 · 关于
对一个简短问题,较长的回答。
我做工厂的活,也写一些字。这两件事,在我们车间里,一般不一起说。
二〇〇八年来广东,第一份工是五金厂。十六年过去,换了几家厂,没换地方。流水线上做的事重复,但日子不重复——同一个动作做一千次,第一千次和第一次不一样,手熟了,心也换了一种姿势。
写东西是后来的事。起初是记工时,后来记账,再后来记一些"今天有没有什么想记的"。本子换了好几个,都在工服口袋里磨软了。有的字下班路上想得好好的,回到宿舍一写,就没了——所以我也学会了在路上就把句子念两遍,像怕它跑了。
我不太懂文学,也不太懂怎么设计这个网站。只是觉得,一个在车间里站了十六年的人,应该有一张自己的桌子——哪怕只是网上的一张。这张桌子不指望有人来坐,但摆着,心里就稳一点。
这里的字,有些是真的,有些是把真的拆开又拼回去。我不太分得清。日子过久了,会发现记得住的不是大事,是小事——食堂阿姨多给的那半勺、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、老周那天没说完的那句话。
如果你也是做工的,或者只是路过,留下的话我都能看到。回得慢,但会回。
— 培文